
《哪吒之魔童鬧海》劇照
《哪吒之魔童鬧海》的票房,光線傳媒的股價,都在春節后迅速攀升。
2月13日,《哪吒之魔童鬧海》(簡稱:《哪吒2》)的票房(含點映及預售)突破百億元,此時距離1月29日正式上映才過了16天。截至13日發稿時,光線傳媒漲停,7個交易日累計漲幅超過200%,市值近850億元。
《哪吒2》由光線傳媒主投,其他出品方包括成都可可豆動畫影視有限公司、成都自在境界文化傳媒有限公司、北京彩條屋科技有限公司。股權穿透后可以發現,成都可可豆動畫影視有限公司、北京彩條屋科技有限公司背后都有光線傳媒的身影。
若按光線傳媒在《哪吒2》票房48.40億元時發布的營收比例(9.5億-10.1億元)計算,當《哪吒2》破百億元,光線傳媒來源于該影片的營業收入區間約為19.6億元至20.9億元。比光線傳媒2024年前三季度的營收總和還高。
光線傳媒是如何成為中國動畫電影的巨頭公司?動畫電影是出了名的長周期,光線傳媒為何能保障動畫電影數量的穩定輸出?近日,澎湃新聞整理了光線傳媒上市以來一共32份投資者調研紀要,并采訪多位資深影視行業從業人士,試圖解構光線這家“超級動畫公司”的晉級打怪之路。

為何做動畫?
“民營影視公司各有特色,有人做賀歲片起家,有人做主旋律。光線傳媒很早就在布局,做青春電影、喜劇電影,后來做動畫,投資都不大,我們不評價這樣的思路是否完全正確,但這確實是方式之一,在電影市場的投資成本動輒很高很大的背景下,他們控制了成本。”一位影視行業上市公司的內部人士向澎湃新聞記者評價,“最核心的是,經過多年的積累,他們的技術以及世界觀都達到了,像《哪吒》系列,可以看作新形勢下的主旋律,影片的主旨站住了,不浮夸。”
回溯發展軌跡,成立于1998年的光線傳媒,以電視節目制作起家,創辦《中國娛樂報道》等節目,開創了中國電視節目制播分離的先河。2006年,光線傳媒涉足電影投資發行領域。此后,憑借《泰囧》《致青春》等爆款影片,成功躋身中國五大民營電影公司之列,2011年8月在國內創業板上市。
光線傳媒創始人王長田曾提及,公司最早在2004年提出來要做動畫電影,到了2012年左右,公司決定投資《大魚海棠》的公司(編注:彼岸天),同時投資這個項目,這是邁向動畫市場的第一步,“我們認為中國的動畫電影有機會比真人電影更早或者幅度更大地走向世界,因為動畫電影是全球通行的電影語言。”
當時,國內還沒有非常爆款的動畫電影,而王長田在入局動畫產業后預計,2019年,整個中國市場會迎來一個動畫電影大爆發時期,中國動畫電影會占整體票房的15%。市場空間巨大,但有待繼續培養。在投資者調研記錄中,王長田也多次談及動畫電影,“動畫電影制作周期長是必然,但是后面會很省事。美國市場上1塊錢真人電影票房可能有3-5塊衍生收入,而1塊錢動畫票房可能產生10塊錢衍生收入,所以是值得的。”

2019年暑期檔,市場迎來光線傳媒主投的《哪吒1》,單片撬動50億元票房。在此前后,資本大量進入這個行業,不同的是,其他公司大多是投入到制作漫畫、動漫劇集公司,而光線傳媒看好的是動畫電影公司,和這些動畫電影公司形成了利益共同體,搶占先機。
在澎湃新聞記者的采訪中,光線傳媒給外界的普遍印象是,通常并不依賴單一大導演,亦不押注重資產制作,而是通過投資和市場化操作實現業績增長。上述《大魚海棠》,投資只有幾千萬,最終收獲票房5.7億元。此次《哪吒2》,業界普遍的估算投資未超6億元。
“相較于真人電影,動畫電影投資低、投資可控且風險小,不依賴真人明星,虛擬角色本身就為影片規避掉了一些風險。”一家動畫公司負責人向澎湃新聞記者談及光線傳媒時說,業內有一直在做《白蛇》系列的追光動畫,影片票房超過80億元的華強方特《熊出沒》系列,“光線傳媒這些年一直在堅持,也有不錯的票房成績。”
按照光線傳媒的設想,當把動畫電影的人物、故事打通,就有望形成類似漫威系列的模式,做成中國神話系列,想象空間會進一步擴大。

光線傳媒 視覺中國 資料圖
內部如何運作?
據澎湃新聞記者了解,在光線傳媒內部,動畫生產制作體系是一個比較復雜的體系。2015年,光線傳媒成立彩條屋影業,由光線100%持股,在公司內部作為廠牌進行管理,其和被投資的公司進行合作。此外,光線傳媒還成立了光線動畫,主要是對“中國神話宇宙”進行規劃和管理,并組建內部制作團隊,形成內外協同的動畫制作體系。
光線傳媒的每一個廠牌可以理解為項目的服務化生產的平臺,這也使得光線傳媒有多個觸角伸向社會,與導演、演員、編劇進行接觸。據澎湃新聞記者統計,《哪吒2》的片尾列了長長的名單,其中出品和制作公司135家,從企業規模上看,小型和微型企業占比超過八成,除了知名的可可豆公司,片單里有不少公司股權背后有彩條屋的身影。
“廠牌模式不是光線的首創,你可以把電影公司理解為包工頭,然后包工頭找團隊,找工人,但你得有預見性,提前把人簽下來,培養他、扶持他,待他成名再簽,溢價就很高了,而提前簽,他后面未必能做起來。”上述影視上市公司內部人士說。
網上流傳著一段彩條屋選中《哪吒》系列導演餃子原因的視頻,制片人介紹,“我們做彩條屋,決定認認真真地做國產動畫電影,在全國尋找可以合作的導演,選導演的標準有兩個,一是窮,二是窮但依然堅持著,而餃子完全符合這兩個標準。”站在旁邊的餃子則自嘲道:“非常真實,窮到連裝都裝不出來你有錢。”
從過往光線傳媒與投資人的交流記錄來看,其實每一部動畫電影制作主體是制片公司,管理是彩條屋和制片公司共同確定,彩條屋對投資金額、投資比例、制作周期、劇本等都有很大的發言權,甚至在很多的重要層面有決定權,而制片公司價值的實現主要來自他們的項目表現。
光線傳媒對于動畫團隊也有相應的激勵機制,不同的系統激勵機制不一樣,對于投資的公司,主要是在這些公司內部的激勵,光線傳媒的廠牌則采取廠牌化的激勵機制。若將激勵分為長短期來看,短期激勵以團隊為對象,長期激勵是公司化的整體行為,是多重的激勵方法。比如,實施員工持股計劃。
從光線傳媒走出的紀錄片導演蔣能杰向澎湃新聞記者回憶道,他(王長田)這個人是比較低調的,但員工待遇還是不錯的。
中國電影文學學會副會長汪海林是《鐵齒銅牙紀曉嵐》《銅雀臺》等知名作品的編劇,早期也曾與王長田有過直接的合作,他在接受澎湃新聞記者采訪時表示:“光線是國內較早將動畫電影作為戰略決策長期發展的公司,當然,推出的影片有成功也有失敗。在光線的發展中,重要的一點是,它入股貓眼,后來控股貓眼,有了票務網站,在排片發行中占據優勢,和其他的民營電影公司逐漸拉開差距。”

2月8日,影迷們在成都可可豆動畫影視有限公司前打卡。新華社 圖
為何成功的是光線傳媒?
若回溯復盤,去發現光線傳媒的成功之道,從業人士們看法不一。
上述影視上市公司內部人士指出:“很多影視公司老板、導演是科班出身,王長田是復旦大學新聞系,大家調侃說,‘電影學院出來的智商肯定不如復旦的’,這是玩笑話,但現在,餃子、郭帆(《流浪地球》導演)都不是科班出身,中途轉行。第一,票房的成功一定是建立在國力的基礎上,這是一個文化大國應該有的成績和水平,以前是達不到或者不夠,這是大背景,非光線傳媒一己之力;第二,從業人員的素質和文化很重要,有些東西能破圈,比的還是內在和底蘊。”
在上述人士看來,以前的電影圈是小圈子,而當“外面”這股新的力量進來后,對電影圈的觸動更大,取得的成就也更高,“這其實這是個好現象,如果一直是小圈子、小江湖,不利于做大和傳播。當然,光線很懂得控制成本,投的多了,出爆款的概率也就大。”
一家與光線傳媒動畫系公司有合作的制作公司則向澎湃新聞記者表示,此前,人們總是討論影視行業“寒冬”,但光線傳媒投出《哪吒2》后,大家開始意識到,是否寒冬取決于影片的質量和輸出的品質,“別給自己套上無形枷鎖,若一年出5-10部《哪吒》這樣品質的影片,賽道被認可,行業會更好,融資環境也會更好。”
上述人士普遍認為,在《哪吒2》之后,光線傳媒會加大對動畫電影的投入。王長田此前還在微博上介紹,2025年光線動畫產能將占公司電影業務的60%。
值得關注的是,光線傳媒的動漫之路也面臨過諸多挫折。例如2020年的《姜子牙》雖票房達16.02億,但因前期宣發導致觀眾期待過高,劇情存在一定短板,導致最終未達預期營收,一定程度上導致了短期股價下跌。2023年春節檔主投的《深海》耗時7年,媒體預估制作成本達3億,最終獲9.19億票房,不及市場預期,也使光線傳媒再次面臨股價壓力。此外,光線傳媒還曾錯失參與《大圣歸來》的機會,2015年其原計劃負責影片“投資+發行”,但最終未出現在聯合出品方名單中,退出原因未作正式說明。
王長田也多次在公開場合表達對中國動畫產業的期待。2021年,他在中國國際動漫節上指出,中國動畫至少需要十年培育期,但未來市場規模有望超越真人電影,呼吁加強動畫人才教育和技術研發的政策支持。
(實習生顧軒菁、萬鈺皎對本文亦有貢獻)
